主体 媒体 载体

——新大众文艺生态演进的三重维度

随着互联网、人工智能以及各种新技术的兴起，人民大众可以更广泛地参与各种文艺创作活动之中，人民大众真正成为文艺的主人，而不是单纯的欣赏者。2024年，“新大众文艺”一经提出，便引起了学界的热烈讨论。2026年，“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被写入“十五五”规划纲要，成为国家战略任务。

与五四时期的“平民文学”、延安时期的“人民文艺”相比，互联网条件下的新大众文艺既延续了文艺大众化的精神脉络，又形成了独特的发展逻辑。准确把握其生态的主要构成和演进规律，对“繁荣互联网条件下新大众文艺”具有重要意义。

主体之维：

新大众文艺的驱动力量

文艺参与主体的结构性变革，是新大众文艺繁荣发展的驱动力量，主要体现在三个层面。

一、创作主体的结构性扩展。近年来短视频平台和生成式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极大地降低了文艺创作的技术门槛，改变了传统以职业艺术家为主的主体构成，标志着创作权的大规模下放，促进了素人创作的兴起。大众在文艺生态中的位置由被动的“读者”“观众”转变为积极主动的“作者”“博主”。这一转变，意味着文艺创作主体数量增加，同时还改变了文艺参与主体的结构性质，即创作主体结构的开放性。也就是说，新大众文艺，已经不存在传统意义上固定的创作者或受众。

二、价值逻辑的根本性位移。在传统文艺生态中，作品的价值往往由文艺评论家、学者等专业权威人士主导。而在高度平台化、数据化的新大众文艺生态中，基于即时反馈、量化指标的价值逻辑正逐渐占据主导地位。浏览量、转发量、点赞数等数据衍生出的算法推荐权重，成为衡量作品价值和影响力的核心标尺。流量反映着大众的喜好和关注。这种以用户体验为中心的价值逻辑，也是大众获得文艺评价权的体现。需要指出的是，这种转变在增加用户黏度的同时，也催生出大量媚俗、猎奇的低质量创作内容，必须加强引导、规范发展。

三、文艺形态的参与性定义。在新大众文艺生态中，文艺作品已不再是封闭的定本，而是具有高度可参与性、开放性的文本。创作者和受众之间的互动贯穿内容生产的全流程。例如，在连载的网络文学、短视频等形式中，受众通过评论、求更等反馈形式，可以直接向创作者提供思路，甚至是后续作品内容的建议，而创作者为了满足受众的需求，也往往会采纳这些建议。因此，新大众文艺的生产是创作者和受众的共创。

媒体之维：

新大众文艺的演进场域

主体驱动力的释放，需要与之相匹配的场域。对于新大众文艺生态而言，正是新媒体这一场域的塑造，使主体的驱动力量得以转化为具体文艺生态的演化过程。

一、平台化与即时反馈。所谓平台化，就是将文艺的创作、发布、传播、反馈、变现等功能集于一体，使传统文艺生产、传播、反馈的全流程从分散走向以互联网平台为核心的集中。如抖音、B站、微信视频号等平台，为创作者不仅提供辅助创作工具，还提供了快速的发布渠道以及便捷的收益渠道，这一机制极大地提高了文艺生产的效率。同时，在平台化的新媒体场域中，作品发布即刻进入数据监测系统，受众的反馈也即时生成，使文艺的生态在文艺与市场的高频互动中动态优化，成为加速新大众文艺演进的场域。

二、算法分发与社群传播。媒体端的智能算法分发与受众端的趣缘社群是相互推动的关系。算法分发为受众提供了贴合其喜好的内容，增加了用户对平台的黏度。而用户则以对分发内容反馈为算法的优化提供数据来源，二者的相互促进重塑了文艺的传播逻辑，使新大众文艺实现了个性化的内容推送，使文艺传播变得更加精准高效。作为基于共同文化趣味和情感认同的聚合形态，趣缘社群对文艺作品意义的主动挖掘则为算法提供了辨别潜在优质内容的依据。二者的交织，构成精准高效且富有情感温度的传播生态。

三、在场互动与批评范式。同传统文艺互动相比，新媒体平台涌现出的弹幕、评论区、直播弹窗等功能成为新的文艺互动和批评场域，在这一场域中，受众的评价行为与作品播放、阅读同步发生。老观众与新观众、专业从业者与业余爱好者对于作品的感受、观点、解读在一个共时性的场域中呈现，这使得受众在欣赏作品的同时能够即时地获取来自不同身份群体的集体智慧。这种以集体智慧的即时呈现为特征的互动和批评范式，无疑加速了新大众文艺生态的演进。

载体之维：

新大众文艺的最终呈现

新主体的力量驱动与新媒体场域适配，其最终的成果必将凝结于新的文艺载体之中。载体之“新”，标志着新大众文艺以新的文艺形态为载体，最终落地与呈现。

一、多元化的文艺叙事。创作主体的结构性扩容，在载体层面最直接的影响便是文艺叙事的多元化。不同身份、年龄、职业的个人通过文艺创作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和情感体验，为新大众文艺提供了多元化的叙事视角。传统文艺载体的叙事主体相对集中，叙事风格、叙事视角亦局限于特定的文化群体。而新大众文艺所依托的新媒体场域则为此前被主流叙事体系长期遮蔽的海量个体经验提供了展示空间。农民在田间以诗歌记录四季流转，返乡大学生利用新媒体展示家乡文化，这些叙事的力量恰恰来自“非专业”的真实与鲜活。新大众文艺叙事的多元化使文艺真正成为人民自我记录、自我表达、自我理解的载体。

二、场景化的艺术呈现。传统文艺载体将作品置于受众的对面，而新大众文艺的场景化，则是通过各种手段试图拉近甚至是消除作品与受众的距离。近年来，沉浸式戏剧、互动游戏等新载体形态市场火爆。以中国首座全景式沉浸戏剧主题公园“只有河南·戏剧幻城”为例，开业仅三年时间，观剧人次已突破四千万。新媒体、新技术还催生了全新的审美环境、消费场景。在这一背景下，游戏与艺术的关系变得愈发耐人寻味。《黑神话：悟空》的成功与火爆，就有着很强的代表性、启发性，人们正在逐渐强化游戏这一以沉浸式、互动性著称的“第九艺术”的发展。

三、开放互联的作品矩阵。在新大众文艺生态中，文艺创作不再局限于单一载体的“完结作品”，而是趋向于发展为跨媒介、可衍生的IP。IP之间的相互联动、二次创作和推广在新大众文艺生态中已成为常态。这意味着文艺作品不再是一个封闭的个体，而是一个开放互联的“端口”。一个充满想象的故事世界或鲜明的人物形象，后续可以系统性地开发为影视、游戏、实景娱乐等多种载体形态，各形态之间彼此引用、协同叙事。例如，刘慈欣的小说《三体》，其宏大的世界观从小说延伸至网剧、动画、广播剧，各载体承担不同的叙事功能，共同构建一个立体的“三体宇宙”。在此情境下，新大众文艺的每一个作品，都不再作为封闭独立的个体存在，而是作为一个不断生长、无限开放的作品矩阵部分而存在。

（作者单位：中南大学建筑与艺术学院音乐舞蹈系）